教室裏極為安靜，只有學生偶爾的咳嗽聲。宿悒正埋著頭往試卷上填寫答案，因為拍戲請假的原因，有些功課還是落下了，也沒補回來，她對著兩道翻譯的題目反覆琢磨，終於還是趕在鈴聲響之前把試卷寫完。

這堂考試是最後一門課程，之後也就不用再擠時間覆習。拎了包出門，車子拿去修了，她只能趕地鐵去城東邊的一家公司談廣告的事。門口，殷莫滕貼著門站著，咧著嘴朝她笑。他在隔壁考場，寫完試卷之後就一直守在宿悒考場外面，生怕她有事提前走掉了。

宿悒看看手機，還有足夠的時間。她上前去和他打招呼。

“外面下雪了。”

“嗯，下雪了？”宿悒走到窗邊，外面果然飄起雪來了。

“下午忙不忙，一起去喝點東西？”

“時間恐怕不夠，我要去談點事情，還蠻遠的，在金凰路呢。”

“哦！”殷莫滕抿著唇笑了笑，“那我送你吧，你好像沒開車過來。”

宿悒有些詫異地看著殷莫滕，他連忙補了一句：“宋筠告訴我說你的車窗好像卡住了，拿去修了，反正我也沒事，剛好可以送你過去。”

宿悒笑著點點頭，兩人去了停車坪。

“你和宋筠……”宿悒欲言又止。

“什麽？”殷莫滕系好安全帶回臉看她。

“呃，沒事。你駕照什麽時候拿的？”

“拿很久了。放心，雨雪天開車，我會小心的。”

宿悒本來想問殷莫滕是不是對宋筠有好感，但覺得問的太直接應該會讓他很尷尬，而問不到點子上，殷莫滕肯定會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那還是不問的好。宋筠和林陌的戀情，她不是很看好，而且最近特別明顯地感覺到宋筠有些魂不守舍，情緒大起大落。和一個藝人戀愛比和普通的人戀愛要辛苦100倍，她真的不忍心看到宋筠難過的樣子。

對於宋筠的事，宿悒一想到就忍不住要嘆一口氣。她不知道的那個U盤是什麽時候到宋筠那裏去的，不過用膝蓋都能想到，她們倆被陳立菲一直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對於那個女人，宿悒卻想不出辦法來應對，只能被動挨打。

久不見面，路上聊得都是各自這一年來的生活瑣事和趣事，對於相互的感情問題都絲毫未提及。到了地方，宿悒下車，卻沒註意到謝光弋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邊。

“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說抽不開身嗎？”今天的合作原本打算讓宿悒自己來談的，卻沒想到謝光弋還是來了。

“忙完了。”他剛想要揪她下巴，宿悒眼疾手快，把他的動作攔下來了。

“這個是我同學，殷莫滕，你們以前應該見過。莫滕，我經紀人。”

“你好，謝光弋！”謝光弋記得這個小男生，也一眼就能把他看穿，這小子是在打宿悒的主意呢。不過他倒不在意，宿悒可不是那麽容易撬走的。

他主動伸出手去，殷莫滕也禮貌地回握：“你好，我是殷莫滕，我們以前見過的。”

“莫滕，謝謝你送我。今天有些忙，過年回家前，叫上宋筠，我們幾個聚聚。”

“好，你們忙。我回去了，再見！”

“開車慢點啊！”宿悒囑咐道，殷莫滕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看殷莫滕的車子走了，謝光弋臭著一張臉：“你們倆能不能……你能不能顧忌一下我的感受！”

“哦~”宿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不好意思，我沒有考慮到你是個沒有大學同學，也沒有女閨蜜的人，對不起對不起！”宿悒開他的玩笑，一邊捂住嘴自己先笑了起來。

合作的事情談得很順利，只等著後面的日程安排。

這空檔，兩人同去醫院看望付倩。疾病和精神的雙重壓力，讓一個月前還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換了一副模樣，用形容枯槁來形容都不為過。

醫院大門外面，謝光弋長時間佇立，好半晌才說：“之前我的想法有一些偏差，認為公司不給你安排工作，不給你做宣傳，不包裝你，在一部分程度上可算做是違約，而你也就有了申請解除合同的理由。現在付倩的情況你也知道，公司正在開會討論之後的重點培養對象，或許是你，或許是葉芯，你不解約其實也沒關系，畢竟這麽大的公司，可不是祝少篍一個人說了算。”

“對呀，所以不要擔心祝少篍會對我怎麽樣啦。”宿悒抿著唇望著天上飄著的雪花看，燕江似乎很久都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北方的雪即便下下來，更像是雪沙。難得今年的冬天，雪花洋洋灑灑，下得這麽美。

她嘴上說著不擔心，事實上卻在憂愁，上次陸茵茵在網上爆出宋筠抄襲劇本並借勢打壓前輩作者這樣無中生有的新聞，剛開始她還恨恨地覺得陸茵茵這個人的人品也太壞了，後來仔細考慮，陸茵茵即便在編劇圈裏，勉勉強強也只能算個二線編劇，話語權和知名度根本不足夠給她這樣的勇氣。

那也就是說，她有了靠山，才會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抹黑別人。

“嗯，我不擔心。”謝光弋說著悄悄地去牽她的手。

***

肖姿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傳媒公司，真實的情況其實是身兼多職的打雜工。原本和宋筠約好了下班之後一起看電影，但是手頭的事情還沒做完，又有其他的人來給請她幫忙，場子裏任何人都可以對她呼來喝去。

宋筠不能進攝影棚，就在外面的休息區一個人幹坐著，還好包裏揣著還剩了半本內容沒看完的書，可以暫時打發時間。肖姿一會出來瞧她一眼，做出個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後一閃人就又不見了。

等宋筠把一本書剩下一半的書頁翻得差不多，肖姿終於累癱了一樣地坐到她面前，整個人扒住桌面楞了一會神才和宋筠說話。

“我簡直就是個男人。剛剛那麽粗，那麽沈的設備，我們主任直接‘啪’地就給我扔過來了，讓我扛到器材室去。”她一邊說一邊張牙舞爪地比劃，“不行，我得補充點能量。晚上吃什麽？”

“你選吧，你知道我不喜歡拿主意。”

“海鮮飯吧，墨魚汁海鮮飯怎麽樣？我知道一家店，海鮮飯好好吃，甜品也非常棒，從樓下那個公園穿過去就到了，也不遠，吃完回來看個電影。天哪，這樣想想，瞬間感覺人生妙極了。”肖姿好像是被工作虐出了精神病似的，宋筠擺出一副關愛智障的模樣對著她，終於點了頭，就這樣定了。

兩人走的路，宋筠也走過好多次，穿過去就有大商場，對面的一大片區域是各種高檔餐廳，她並不常來，和謝光弋和宿悒來過，也和林陌來過，林陌的餐廳就在這裏。

“這家？”在一家餐廳外停下，宋筠擡頭，果然是林陌的餐廳。

“對呀，我們主任帶我們來過這裏。”

“嘖，張口閉口你們主任，帥哥？”

“還行吧，有一丟丟帥，反正比李澤奇帥啦。”肖姿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拽著她就往裏去了。服務員給兩人在大廳裏安排好了位置，肖姿拿著菜單點好東西，讓宋筠自己挑甜品。

對著各式各樣的名字和照片，宋筠的選擇困難癥又犯了，正琢磨著選哪個，肖姿一聲驚呼：“哇，林陌誒，快看！”

宋筠心頭一驚，原本在菜單上劃動的手指猛地頓住，但她卻仍然埋著頭，就像沒有聽見肖姿說的話。

“不行，我要去要簽名。哎呀，我筆呢！”肖姿手忙腳亂地在包裏翻紙和筆。

“你不是前段時間才要過的嗎？”宋筠終於擡起頭來。

“被我妹搶走了。誒，他對面那個不會就是他女朋友吧？”

宋筠隨之把目光調過去，只能看到那女人的側臉，但這個側臉已經足夠證實她長得有多漂亮了，長發披肩，她時不時用手指把一縷頭發往耳朵後面撩一下。

“誒，林陌女朋友是那個美女嗎？”肖姿早忘了林陌那天在車上的囑咐，追著宋筠這個名不副實的助理問林陌的情況。

“嘶~看著有點像，又不太像，好像不是這個，他女朋友比這個年輕些。”宋筠有宿悒那樣一個姐姐，她覺得自己也快有演技了。平心而論，自己和林陌對面那個美女能比較的大概也只有年齡了。

肖姿有些疑惑，那美女看著也不過二十四、五的樣子：“比這個還年輕，那不就是少女了？難道他女朋友是高中生？林陌是蘿莉控呀？”

“其實我也不確定啦，我就見過他女朋友一兩次吧。”宋筠說完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她的臉已經緋燙了，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封住肖姿的嘴才好。剛好她們點的東西陸續上桌，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我就更得去要簽名了。”肖姿喃喃自語，一邊就站起身來，徑直往林陌的方向去了，宋筠拉不住，幹脆放棄，左手撐住腦袋順便擋住臉，右手叉著盤子裏的東西自顧自吃起來，但嚼的每一口食物都如同木頭一樣，她嘗不出什麽味道來。

“林先生，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林陌對面前的人說聲不好意思，手上順勢接過紙筆，也一邊轉臉看向這個來要簽名的粉絲，見來人是肖姿，他瞬間放大雙眼。驚異歸驚異，他還是利落地簽完名。

“你一個人？”

“兩個，還有我朋友，她在那邊！”

林陌朝她指示的方向一瞥，看到支著一只手的宋筠。

“謝謝林先生，打擾你們了！”肖姿識趣地離開，隱約聽到那位美女說“阿陌你的粉絲群真是夠強大的！”

“嘖，阿陌，叫的真親熱。”肖姿坐回位置，嘴裏還叨叨著，看向宋筠的時候卻發現她眼睛紅紅的。

“你哭了？”肖姿大吃一驚。

“我剛把湯汁濺到眼睛裏了。不行，我要去下洗手間。”宋筠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就站起來去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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